岑伟宗微微一笑,对着她与身后的谢淮安躬身行礼:“宋副将,谢大人,一路辛苦。接下来便由老朽引路,带各位前往时罗漫山,还请队伍慢行。”
囚车中,吴仲衡半昏半醒间听到熟悉的声音,嗅到故土独有的风沙气息,一直紧绷的身体忽然松垮。
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,无声喃喃:回家了。
铁秣地域辽阔,环境却极尽恶劣。
加之铁秣自来等级森严,稍好的草场、水源都被贵族占了去,寻常百姓只能挤在更偏更荒的戈壁边缘,底层奴隶更是连立锥之地都没有。
越靠近铁秣腹地,这种悬殊越明显。
一行人走了二十多日,身上的衣服都换上了有毛边的冬衣,来抵御刺骨的寒风。
爬到山坡的另一边,才远远看到了时罗漫山的轮廓,但要抵达山脚,还要走好些时候。
整座山峰形似一尊巨鼎,直直从平地拔起,顶天立地。远看山体与荒原青黄相接,山顶覆着斑驳残雪,山侧一道深黑痕迹,像是被烟火熏烤过。
走近才看清,那是一道深不见底的裂口。
入口前立着三位黑袍使者,各自提着一盏铜灯,宽大的兜帽压得极低,完全遮住了面容,只从几缕花白须发,皱如树皮的手能看出年事已高。
岑伟宗回身,对着宋时鸢与谢淮安微微欠身:“宋副将,谢大人,祭坛之内不便行车马,还请随老朽步行入内。”
宋时鸢颔首,随后高喊,让所有人都下马步行。
看着裂口很大,没想到入口处才将将七尺高。
黑漆漆的也看不清里面的情况。
张默跟在谢淮安身后跳下马车,压低声音嘀咕:“淮安,这地方阴森森的,不会有诈吧?”
话音刚落,谢淮安便淡淡回了两个字:“不会。”
只这一句,张默瞬间安下心,像是吞了根定海神针。
众人弃了车马,吴仲衡被解下囚车,绑在担架上由人抬着往里走。
黑袍使者提灯排成一列,引着众人走入裂口。
甬道狭窄低矮,头顶怪石嶙峋,两侧石壁湿冷黏滑,头顶也是时高时低。
宋时鸢腹诽,难怪不让骑马,这般高度,若是策马进来,头都能直接撞碎。
他边走边打量,忽地被谢淮安一把抓住手臂。
“小心,脚下有坑。”
宋时鸢低头,果然看见脚前藏着一个稀泥坑,方才只顾着看四周,倒是未察觉。
这一脚踩下去……她抬眼看向谢淮安,轻声道了谢。
谢淮安捏捏她的手腕,最后还是放开了:“没事,你……小心些。”
不知走了多久,甬道终于到了尽头。
眼前是一片无比空旷高耸的山洞,穹顶极高,宽得望不到边。
正中央立着一座石台祭坛,一道天光从穹顶缝隙直直落下,恰好罩在石台之上,正前方石壁嵌着石阶,石阶顶端,雕刻了五把石椅。
片刻之后,黑暗中陆续走出提灯的黑袍人,动作整齐,沉默无声。
有人上前,将担架上的吴仲衡解下,平放在中央祭坛石盘上,接着又退回两侧。
石阶顶端,一道身影从石椅后缓缓走出。
那人年纪一看就很老,脊背微驼,目光沉沉扫过众人,最终落在谢淮安身上,沙哑道:“我们领袖,只见持节使一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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